全新的“一對一”劇場,會顛覆戲劇行業(yè)嗎?


中國產(chǎn)業(yè)經(jīng)濟信息網(wǎng)   時間:2023-03-03





比利時先鋒實驗劇團Ontroerend Goed創(chuàng)作的“一對一”治愈劇場“遇見自我”系列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和《一個人的微笑》,日前在上海文化廣場全新開放的音樂劇中心開啟駐演。這兩部神秘的作品曾橫掃國外藝術節(jié),吸引數(shù)萬觀眾打卡。今年,由上海文化廣場和抱風嶼Tempest Project制作出品、仙童戲劇聯(lián)合出品的中文版初步計劃在滬完成2300多場演出,為演藝大世界帶來新玩法,注入新活力。


  作為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在中國最早的體驗者之一,記者進入劇場前,對即將體驗的一切幾乎毫不知情。唯一的信息是:一次僅開放一名觀眾入場,在30分鐘內(nèi),將被若干演員帶領著,進行一場與自我的對話。等待入場之際,身邊其他觀眾跟記者一樣,臉上充滿疑惑,甚至有點緊張。而當體驗結束走出那扇門后,你可以在他們臉上看到完全不同的表情:有人安靜,有人興奮,有人哭了,有人怒氣沖沖地離開,還有人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,細細回味剛剛發(fā)生的一切。


  隨著《不眠之夜》《金錢世界》等沉浸式戲劇走紅,“臺上演戲,臺下看戲”的傳統(tǒng)戲劇模式被突破,強調(diào)體驗、參與和互動。而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將這一形式推向某種極致。它帶來新的戲劇理念、表演方法和觀眾體驗,讓觀眾成為絕對的主角,也讓觀眾在互動中發(fā)現(xiàn)自我、剖析自我。


  觀眾能接受“一對一”劇場嗎?它會顛覆戲劇行業(yè)嗎?


  打破劇院“第四堵墻”


  它是為你一個人準備的,完全被觀眾所掌控,存在于觀眾的感受、解讀、互動中


  首演前兩個月,記者在文化廣場見到比利時Ontroerend Goed劇團創(chuàng)團成員、《一個人的游戲》主創(chuàng)之一喬什·斯梅特(Joeri Smet)。


  除了此次在滬落地的兩部“一對一”劇場,沉浸式互動戲劇《金錢世界》也出自Ontroerend Goed劇團。這部緊張刺激的互動戲劇曾讓不少觀眾“一擲千金”,大呼過癮。這些具有顛覆性的作品是如何誕生的,Ontroerend Goed劇團又如何保持源源不斷的創(chuàng)造力?


  喬什告訴記者,這些作品最初都緣于一次頭腦風暴,一個全新游戲規(guī)則的設定?!氨热?,《一個人的微笑》的設定是:如果讓觀眾蒙著眼睛坐在輪椅上,被推進一間房間,可以獲得怎樣的體驗?《一個人的游戲》的設定則是:如果讓觀眾進入一個房間,由他們自己去控制演員的表演,就像控制一個虛擬游戲里的化身,會發(fā)生什么?”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從最初的創(chuàng)意到成熟的作品之間,是一次又一次實驗?!拔覀冞M行了許多嘗試,如何設計每個房間的功能、每個問題的內(nèi)容,如何起承轉(zhuǎn)合。首演前,我們在比利時、瑞士進行了許多場試演,試演就是試錯的過程,你要預估所有風險和可能出錯的地方,盡可能多地知道觀眾會有何反應以及如何應對。”


  在《一個人的游戲》中,演員會一步步引導觀眾與之對話,一步步打開自己?!斑@是一種特殊的交流方式,很多人體驗完會說,他們從未和他們的父母、他們的任何朋友進行過這樣的對話。”喬什說,“當然,有一些問題可能會讓觀眾感到不舒服,但這是一種溫柔的對抗,大多數(shù)觀眾都愿意試一試?!?/p>


  《一個人的微笑》有所不同。觀眾在25分鐘的時間里幾乎全程蒙著眼,但聽覺、嗅覺、味覺、觸覺等感官會被前所未有地調(diào)動起來。它構建起一個想象的空間,觀眾在其中自由馳騁。


  兩部作品中文版制作人翁世卉說,她在愛丁堡戲劇節(jié)第一次體驗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前,已經(jīng)提前拿到它的完整劇本,她帶著審視的眼光進入其中,并不十分配合。然而當她結束25分鐘的體驗被推出空間的一剎那,她感到時空倒流,方才所有情緒涌上心頭?!澳鞘且环N非常奇妙的體驗,你必須真正經(jīng)歷過才知道。在愛丁堡,我遇到很多年輕人過來進行第三次、第四次體驗,他們都被這部作品迷住了?!?/p>


  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和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在倫敦、巴黎、阿姆斯特丹、摩洛哥、莫斯科等全球20多個國家和地區(qū)上演,贏得各地觀眾的喜愛。喬什說,Ontroerend Goed劇團的成功在于打破規(guī)則、強調(diào)實驗,“一對一”劇場就用一種激進的方式打破劇院“第四堵墻”?!八菫槟阋粋€人準備的,沒有你的存在,這場演出就不成立。它完完全全被觀眾所掌控,存在于觀眾的感受、解讀、互動之中。它就像一面鏡子,告訴你你是誰,你與他人以及這個世界的關系?!?/p>


  體力和腦力雙重考驗


  演員要在特定規(guī)則下發(fā)揮,根據(jù)觀眾的反應快速靈活應對,也要保持克制、保持中立


  去年年末,Ontroerend Goed劇團演員伊麗莎·斯圖克(Eliza Stuyck)跟喬什一起來到上海,訓練《一個人的游戲》中文版演員。


  伊麗莎告訴記者,她第一次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是10年前。那天她沒有買到票,卻一直等在劇場門口不愿離開。最后,工作人員破例讓她進入,成為當天最后一個觀眾。“20多分鐘的體驗,讓我非常觸動,也讓我萌生了一個想法:我想當一個演員?!?/p>


  在上海,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和《一個人的微笑》招募的中國演員,既有職業(yè)演員,也有部分有表演經(jīng)驗的非職業(yè)演員。伊麗莎說:“我們招募演員的標準,首要是對‘人’感興趣。他們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觀眾身上,對細節(jié)有敏銳的觀察力,有獲取信息的能力,善于與人交談,記憶力超群。培訓是一個非常緊張的過程,中國演員非常認真和投入,跟他們一起工作是一件很美好的事?!?/p>


  曾在德國柏林學表演的“90后”演員楊曾皓說,Ontroerend Goed劇團的作品對演員是一次巨大的挑戰(zhàn)?!八麄兊淖髌房瓷先ネ唵?,自己上去演才發(fā)現(xiàn)舉步維艱。因為它跟傳統(tǒng)的表演完全不同,它不斷挑戰(zhàn)你,需要你不斷提問、不斷學習、不斷思考、不斷即興表演?!?/p>


  演員訓練最好的方式就是實戰(zhàn)。從去年年末開始,《一個人的游戲》就啟動內(nèi)測。迄今,已有超過600名觀眾體驗過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兩部作品。演員們通過內(nèi)測,在與觀眾面對面過程中不斷適應和調(diào)整。正式演出后,演員們每周工作6天,每天演出6小時,3小時后進行一次中場休息,對體力和腦力都是巨大挑戰(zhàn)。


  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研究生徐天儀此前在北京演過《金錢世界》。在她看來,傳統(tǒng)戲劇表演,一個演員需要扮演一個角色。而在“一對一”劇場,演員需要在一個特定規(guī)則下發(fā)揮,它要求你根據(jù)觀眾的反應快速靈活應對,但也要求你保持克制,保持中立。“歸根到底,表演的內(nèi)核是一樣的,它要求你把感官打開,接受對手給你的刺激,在回應的過程中去達成你的表演目的。演了這樣的作品后再去演傳統(tǒng)戲劇,你會對表演產(chǎn)生新的視角。”


  “一對一”劇場會顛覆戲劇行業(yè)嗎?“談不上顛覆,但的確會對戲劇人產(chǎn)生一定沖擊,帶來思維的挑戰(zhàn)。其實很多人并不愿把這樣的作品稱之為‘戲劇’,而是稱其為‘劇場項目’或‘互動體驗’,因為大家覺得戲劇作品一定要看到故事,看到起承轉(zhuǎn)合。但我認為,戲劇就應該與時俱進,百花齊放,讓觀眾自己用腳投票?!毙焯靸x說。


  隨著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落地上海,會催生出更多“一對一”戲劇作品嗎?徐天儀認為,戲劇創(chuàng)作者采用何種形式,還是取決于創(chuàng)作主題和創(chuàng)作目的,最重要的還是內(nèi)容與形式的契合,最終傳遞創(chuàng)作者想要說的話。


  挑戰(zhàn)觀眾也接受挑戰(zhàn)


  讓觀眾在非常短的時間里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,或主動或被動地去觀察自己、反思生活


  “95后”觀眾李麗慧是《一個人的游戲》第一批內(nèi)測觀眾之一。喜歡音樂劇多年的她,第一次體驗“一對一”劇場。當她走出房間,覺得自己被“治愈”?!拔沂且粋€普通的公司職員,也是一個不太愿意向他人表露內(nèi)心的人。但經(jīng)歷這30分鐘的體驗,我自己也沒想到,居然跟陌生人說了這么多我從未對別人說過的話。我從他人的目光和對話里第一次感知,我的生活也許還有很多可能性,可以去嘗試做一些過去不曾設想的事?!?/p>


  體驗完,李麗慧向身邊許多朋友推薦了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。“我跟他們說,快去買票,因為這是與眾不同的體驗。體驗完我有一種強烈的欲望,想要跟在體驗過程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成為朋友?!?/p>


  徐天儀說,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對觀眾來說最直接的吸引力就是“好玩”?!八鼤層^眾在非常短的時間里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,或主動或被動地去觀察自己、反思自己的生活?!痹谒磥恚^眾一定是需要被挑戰(zhàn)的,如果拿出來的作品永遠在迎合觀眾,沒有給觀眾真正的刺激,就會失去觀眾?!坝^眾是很敏銳的,他們有自己的判斷。無論他們最后覺得滿足還是震驚,覺得恍惚還是惋惜,這兩部戲最終都是余味悠長的?!?/p>


  試演中,徐天儀曾遇到一位十分“挑剔”的觀眾。“他當時帶著批判和審視的態(tài)度進入劇場,跟我交流的態(tài)度比較強硬,有種高高在上的感覺。我盡力調(diào)整自己,但還是受到?jīng)_擊。”讓楊曾皓印象最深的觀眾是一位孕婦,她對人生、對愛情、對婚姻的許多觀點都和自己不同,讓楊曾皓開始重新審視這些問題。“在《一個人的游戲》排練和試演過程中,我最大的變化就是更加懂得如何聆聽。只有你認真傾聽別人,對方才會感覺到被尊重,才能產(chǎn)生真正的交流。我們和觀眾之間是相互影響的?!?/p>


  喬什說,參與體驗的觀眾,沒有好壞之分。有人開放,有人封閉,但演員都要以中立的態(tài)度去面對每一個觀眾。喬什建議觀眾:“不要試圖躲避,要敞開心扉,分享那些美麗的、有趣的、瘋狂的事,你會得到更多愉悅和情感的體驗,你越投入,就會得到越多回報?!?/p>


  上海演藝新空間超百家


  在上海,傳統(tǒng)劇場之外的演藝新空間已超過100家,還有許多新空間正在萌芽,“一對一”治愈劇場《一個人的游戲》《一個人的微笑》駐演空間——上海文化廣場音樂劇中心就是其中之一。這個1500平方米的空間被打造成為上海音樂劇文化研究中心,集合創(chuàng)排空間、共享辦公室、錄音棚、資料室、采訪室等,是一個音樂劇的“實體孵化器”,一個鼓勵野生、先鋒的實驗室。


  “上海演藝大世界非常鼓勵演藝新空間的開發(fā)和新項目進駐,所以我們將兩部作品帶到上海,帶到文化廣場全新的空間?!薄兑粋€人的游戲》和《一個人的微笑》制作人翁世卉說。


  這里原是一個普通的辦公空間,為了改造,文化廣場請來建筑師、好處CEO何勇。何勇并沒有把重點放在視覺設計上,而是在改造前先對目前新興文化產(chǎn)業(yè)進行深度調(diào)研和訪談,試圖了解演藝行業(yè)新的生態(tài),在此基礎上進行空間布局并設計功能?!拔蚁M苡蒙鷳B(tài)的思維來設計這些空間,讓它更好地承載新型表演形式,把藝術從業(yè)者匯聚在一起。好的空間設計能讓人與人相遇,得到高效的連接和互動,這才是空間的本質(zhì)和最大價值?!焙斡抡f,“這個空間就像一個廣場、一個街區(qū),創(chuàng)作者在這里感到很放松,藝術在這里無處不在,這樣的空間才有生命力?!?/p>


  上海文化廣場副總經(jīng)理費元洪說,“上海文化廣場音樂劇中心將成為中心城區(qū)最大規(guī)模的音樂劇基地,匯聚優(yōu)秀項目、機構和人才。期待它成為音樂劇人的家園,成為原創(chuàng)音樂劇和中文版音樂劇的生發(fā)地,也成為小型音樂劇和多元戲劇駐演的場所。新的人才將在這里成長,新的作品將在這里誕生,為上海演藝大世界注入新活力。”


  轉(zhuǎn)自:解放日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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